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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在大慶你玩啥?只能喝酒,洗澡,大人玩啥我們玩啥”  | 大慶故事⑨

文化

“在大慶你玩啥?只能喝酒,洗澡,大人玩啥我們玩啥” | 大慶故事⑨

朱凱麟2019-12-06 08:18:34

华体网即时赔率 www.722417.live 好奇心日報大慶故事系列將以口述的方式呈現,有時候,口述會有獨特的生命力。更多內容將在出版物中發布,目前正在籌備中。

打架,交朋友,主持公道,是少年時代的蘇晗在大慶讀初中的光輝時刻。從老家黑河坐六個小時的客車來到大慶,這才是大城市,蘇晗覺得。他很快在這里結交了一幫好兄弟,又很快“離開”了他們。升上高中之后,蘇晗放出風聲,要“金盆洗手”。

黑河、大慶紅崗區、大慶薩爾圖區,武漢、上海,這是 23 歲的蘇晗迄今為止的行進路線。


以下是蘇晗的口述:

2019 年春節,我帶著鄭雯回了趟大慶。我倆都是 94 年的,也就剛工作兩年。

鄭雯:“我三年不好意思,我們是姐弟戀。我是他學姐,華中農業大學商務英語系?!?/p>

現在就只有過年會回大慶,待一個禮拜。今年因為鄭雯,先去老家黑河待了兩天,再開車四五個小時,去大慶待了一周,十天吧。

特別搞笑,朋友聽說我帶女朋友回來了,就開著車出來帶我們去玩,最后停在大橋上讓我們下去吹冷風,看龍鳳濕地。問題在于冬天又沒有濕地能看,凍成冰了。

鄭雯:“不好看啊,但也不好意思說?!?/p>

在大慶就是吃。

鄭雯:“對,因為沒什么玩的?;褂芯褪竅叢??!?/p>

她最喜歡就是洗澡。那種澡堂、洗浴中心。

鄭雯:“很富麗堂皇,因為我沒有去過。里面裝修得金碧輝煌。我在其他城市去過洗浴中心,但大慶的不一樣,它給你一種貴賓的感覺。你進去就是貴賓,很舒服,讓你覺得很奢華?!?/p>

這個是大慶特色,哈哈!特別火爆。大家都會去泡一泡。有好幾個,麗都溫泉會館,華溪溫泉。

鄭雯:“華溪不行,還有個叫水云天,也一般般,但水云天果盤好吃?!?/p>

果盤好吃。她 7 天差不多去了 5 次。我們那邊風俗就是每周都去,一邊泡澡一邊喝茶。一般都是一個大家子,要么就是在外面喝多了,在那邊過個夜。

東北這幾年就是年輕人越來越少,少到什么程度,過年期間我們出來洗澡,車都打不著,走著去。大慶叫車有一個特別有趣的地方,你要避開晚上 5 點到 6 點的時間,這個時間所有的司機都會給你個統一口徑:要倒班。倒班他就不會拉你,很多司機都在單位里有正職。就這樣 5 點到 6 點基本上打不到車。不過大慶打車很便宜,起步價五塊。這么多年了都是五塊。

這次回去還路過了初中。我來大慶念書就在新村。不管是學校老師水平還是基礎設施,還是環境,身邊的同學,比老家黑河好太多了。之前真的就是井底之蛙。比如說我們以前學校只有兩個籃球架,但過來大慶就是十個八個的那種標準籃球場。

鄭雯:“我們有路過嗎?”

有啊,不是還停車下來在外頭看了一眼。就是挺大的。

鄭雯:“還行吧。人很少,然后路很寬。就這兩個感覺?!?/p>

龍鳳濕地。圖片由蘇晗提供

最大的感受其實是大慶這幾年沒有發展了。跟我大學時候回去一樣。我出來的時候好像萬達還剛剛開起來,然后大學那兩年開了幾個商場,2019 年回去感覺跟 2015 年沒有區別。

整個東北人就少。上大學都出來了。她家在武漢嘛,車多人多,上海也是,就覺得得大慶密度特別低。像現在從上海到武漢坐車四個半小時,我覺得太快了。鄭雯就適應不了,她覺得四五個小時好長好久。我小的時候從老家去大慶,也就是自己坐一個客車過去,再自己回來。那個時候單程要六個小時,路還不是很好。12 歲那年,還遇到路不通,下車走了半個多小時,上了另一輛車接著開才到的大慶。

我們全家都跟石油沒什么關系。應該是闖關東過來的吧,老家是山東煙臺那邊的,日子不好過唄,就來東北發展了。爺爺奶奶都是地道的農民。

父母在老家,更北邊的一個地方,黑河你知道嗎?再北就是俄羅斯邊境了。時間應該是會戰之后,當時大慶已經開始發展了,我們家從山東到了黑河,再到大慶。先是姑姑考到了大慶的八一農墾大學,姑父也是那個大學,就包分配進了大慶市政體系;后來把我爺爺奶奶接過去;再后來我又過去;未來我爸我媽再過去。

我在大慶沒有房子,本來當時想在外面買。沒想到這幾年房價漲成這個樣子,哈哈就很尷尬。當時是準備全家搬大慶嘛,房子都看好了,后來又退掉。因為我出去了,導致我爸媽還守著老屋,還想著以后要不要奔著我來。

因為我跟他們表達很明確,我肯定不會回去的,出來了我就沒想著回去。

爺爺奶奶先到的黑河,后來才到了大慶。因為文革爺爺沒考大學,他就自己想辦法考了證書,在進修校當教師。

姑姑姑父最早在大慶紅崗區工作。爺爺的辦公室也在紅崗區。紅崗區就是一個比較沒有特色的區,龍鳳區就是石油,煉油廠特別多,大同區化工廠多,紅崗區好像就沒什么特色。當時我不到十歲,去爺爺的辦公室,老式的木的桌子,上面壓著玻璃板,后面有一個大書柜,下面還有個地球儀。我記得很清楚。一個人一間的。爺爺很厲害的,你想,2008 年的時候我爺爺退休工資就有 7 千多了。

老家有好多老師都是我爺爺的學生。爺爺去世把骨灰送回山東,都是他學生全程接待的,算是桃李滿天下,他的學生都是縣城的老師。

大慶一共五區四縣,薩爾圖是市中心,我們家先到的紅崗區。去大慶讀初中之前,我每個暑假都會大慶的爺爺奶奶家。大慶給人的感覺就是真的是個很繁華的大城市,我們家鄉那邊什么都沒有。當時覺得黑龍江除了哈爾濱就是大慶,而且盛傳說大慶人比哈爾濱人有錢。

一整個暑假,兩個月待在大慶。再早一點我爺爺還能走路,最愛帶我做的事就是看書,我爺爺教語文,相當于我的啟蒙吧??袢巳占?,蒲松齡的一些東西,古文類型的。

印象最深刻的是有年暑假去吃麥當勞,在大慶新村的新瑪特商場,吃得意猶未盡,我姑姑帶我去的。我爺爺抵觸這種油炸食品垃圾食品。我爸媽也不是那種,他們不會想到帶孩子去吃。我姑他們家的風格就比較相反,就比較慣孩子。

寒暑假區去大慶待了一段時間又回來,回來心里就不對勁了,就覺得,哎,還是大慶好。現在我在上海工作了,又覺得大慶可能沒那么好,沒那么有意思了??贍蓯俏藝飧鋈瞬惶?,對大城市有一種天然的憧憬。來了大慶了,就覺得大慶都這么繁華,那北京上海得啥樣?我就覺得還是要出來。比如說我大學回家的火車上,那時候基本武漢到黑龍江就是那一趟車嘛,車上很多很多家鄉人。你會覺得他們為什么要在車上這么吵,為什么要在車上脫鞋,為什么要在車上大聲看快手。對上海就是我高三的時候參加蘇州大學自主招生,在上海轉機了一趟,應該是在虹橋機場,當時就是太震撼了。

爺爺是 2008 年過世的,這些決定都是我自己做。從家里出來的比較早,家里也不怎么了解我,我有什么事情也不跟家里說,很多決定也都我自己做了。當時在大慶我在姑姑家住,我爸很少給我打電話,只有考完試出成績的時候給我打??嫉沒剮?,說一句挺好,考得不行就把電話掛了。我跟奶奶最親了。奶奶現在一個人住,她很煩很別人一起住。我奶奶是一個很獨立的老太太。

一般回去就住我奶奶家,主要就是陪我奶奶。要么就是去大慶,要么就是去海南,因為我奶奶在海南有房子。東北人不是都候鳥嘛。

奶奶住的地方在大慶新村。我姑姑他們自己又買了一個房子,把老的房子留給我奶奶住。紅崗的房子很早就賣掉了。爺爺去世之后就把我奶奶接過來了,130 多平吧。我姑姑家更大,復式的房子,這回過年咱們沒去。

如果留在大慶,難免要落入人脈的關系網,這也是我不想回大慶的一個很重要的原因。在市政體系工作,必須要接受他們的規則。小時候記得我姑父有一個司機,每到逢年過節司機都拿東西來家里,平常也各種車接車送,一個電話就來。姑父在應酬,他就在外面等著他就在外面等著。你會想,他是不是本來可以干別的?你往深里去想,我以后是不是也要做這些?不管我是服務的那一方,還是被服務的那一方,我都覺得不太舒服。當然現在沒有了,都是好多年前的事兒了,但是給我的印象比較深吧。

平心而論,姑姑姑父可以說是改變了我的人生,這一點我也特別感激他們。我會去大慶上學,就是他們的要求。因為家里的關系,我們家族的話其實算是市政體系,以前他們會說你考個研,就可以去市政……

鄭雯:“監獄?!?/p>

哈哈哈,不是監獄,就可以去市政府。剛上大學大慶管得還沒那么嚴的時候,家里好像是能幫忙找找關系,但就至少得有個研究生學歷。這幾年關系也不能照了,必須得參加考試。我讀書那幾年也是落馬了好幾個大領導,有個叫韓學健的。但你必須要承認關系在大慶,或者說東北確實有用。你在大慶菜市場賣個菜都得有關系。如果沒關系,你賣幾天生意好的話,可能某個有關系的人就會把你的攤位頂掉。

也沒待很久,就 7 年,我不算是土生土長的大慶人??贍芪藝業攪頌媧牟糠職?,雖然爸媽不在,但我在大慶找了一群特別好的朋友。

鄭雯:“打架的事不聊聊?”

打架也要聊嗎?哈哈,我們那兩年太豐富多彩了,經歷的事兒比較多。我們初中在一塊混,為啥關系好,因為在一起打架。今天把這個班打服了,后天去打那個班。

當時我們去實驗中學打架,我是祥閣學校。初中生打高中生。實驗中學的那種姿態,怎么說呢?就是你學你好你了不起唄,你學習好你牛逼唄。你牛逼就得讓你服我。一般來講就是看了你一眼,兩邊就不對付了。

一次去實驗中學跟人打架,那次比較嚴重,都是帶刀去的,就把對面的頭兒胳膊砍成粉碎性骨折,帶頭的家里房子都賣了賠錢。我當時反偵察意識比較強,換了3趟出租回到學校。后來才聽說,你反偵察根本沒任何意義,警察一下就知道你是誰。聽說是找人的那個人家里把錢掏了,把這個事解決了。

聯絡就靠手機發短信。那時候還沒有微信。諾基亞 6700S,這是第一臺手機,二哥送我的,讓我跟他們保持聯系。他們還是很有錢的。一個限量版的綠色 6700S的。我排老四。

諾基亞其實早就被發現了。去年我媽還說,我知道你高中時候就有手機,哈哈哈!他們給我買過一臺聯想。當時我還留胡子,我爸說,考進前二十名就給你刮胡子,然后再給我買個手機。允許你刮胡子就相當于認可你了。父親的腦回路很難理解。別人家沒聽說呀,都聽說小孩干干凈凈漂漂亮亮的,別人家小孩要么不長,長了也會處理。我爸媽就覺得讓我邋邋遢遢的挺好,不然就是分心了會不好好學習。

初四的時候,一個兄弟在外邊跟人吵起來了,別人就打電話給我說。電話接過來,我說,你別給我裝逼,然后就我叫啥,我在哪,你來找我吧。那天他們就來了,只來了三個人,我們有十幾個。我就說,我們也不欺負你們,咱們找個地方,定個時間碰一下。然后就這么散了,我們就去吃飯了,吃完飯回來,我們還是這幾個人,他們來了20多個,把我在學校門外一頓好打。兄弟們知道這個事就都不干了,但當時的大哥就說這個事算了。已經發展成全大慶市地找人,打電話聯系,找了差不多一百個人,能用的人脈都用上了,打架也要靠關系啊。甚至開始花錢找人。

其實現在想想這個事要是真搞起來,確實我們全都得進少管所。大哥就慫了,說算了,我們就跟大哥掰了,到現在也跟他沒聯系。

不過真是一屆不如一屆,現在這幫孩子,他們整那事兒完全都不行。說什么打架,就是幾個人在學校里我推你一下,你罵我一下。就我在哈爾濱那朋友,高二那年,幫兄弟出頭,被人拿槍頂腦門上了,黑社會,是真槍。當時全慫了。

到高中我就不搞這些事了。我表達一個觀點,就是我要好好學習了,金盆洗手了。我也不招你們你們也別招我。高一的時候也會有人過來跟我搞這搞那。我會同他講,你別跟我得瑟,你跟我得瑟沒有意義。他不服就出去打聽,一打聽就發現整不過,慢慢就沒人招我了。三哥當時混得特別明白。

學生時代在大慶,喝酒也是那幾個地方喝酒,洗澡也是那幾個地方洗澡。初中我就開始喝酒了。那時候在新村上學,大晚上開個車。未成年,無證,加酒駕,膽太大了這。除了那種特別好的學生,一般都喝。不像大城市有專門給小孩兒玩的,在大慶你玩啥,去蕩秋千嗎?很奇怪,只能喝酒,洗澡,大人玩啥我們玩啥?;肪扯勻說撓跋旎故峭Υ蟮?。我們考出來的人基本沒有要回去的,但如果大學考在大慶或者哈爾濱這些地方,又基本沒有想著出來的,都想留著。

大慶讓胡路區香港街。大慶的夜生活大都圍繞著這樣密集開著燒烤火鍋店、KTV 和洗浴中心的餐飲商業一條街。攝影:朱凱麟/好奇心日報

三哥最后找了一個客運站當安檢員的工作。上學的時候叱咤風云,畢了業去了大專,回來在朋友圈賣衣服,家里托關系給找了個能不被開除的工作。每個月 1700 塊錢工資。為這工作花了三十萬打點,因為有編制,算是國企。什么叫有編制,說白了就是這工作你想干到什么時候就干到什么時候。

我現在在一家互聯網公司當產品經理。大二大三的時候就想做產品經理了?;チ復笮幸德?,研發我不會,運營門檻低,上手慢,產品經理入門難一些。我報了網課,參加行業論壇,還找了實習。去武漢學商務英語就只是跳出來。但如果考上我想考的中文系,可能又是另一條路了。

高三當時我表哥結婚我都沒去,因為要跑去哈爾濱。奶奶不讓我去,說要爭分奪秒。

鄭雯:“那也就是來到我們學校?!?/p>

哈哈。我覺得咱們學校挺好,你不覺得嗎?我覺得我們學校很棒。

但高三的時候,我們班有一個人一直跟我不對付,有一次把我搞急眼了,我有朋友過來把他堵住了。我扇了他一個嘴巴,賠了 5000 塊錢。把他耳朵這地方打裂了,下手比較狠。

鄭雯:“我先走了?!?/p>

別,我怎么會沖你動手呢。奇怪,到了武漢,到了大學就完全沒有了。你突然一下子覺得,有什么問題非要用暴力去解決呢。


題圖為蘇晗學校的教室,長題圖為坐火車回家時車玻璃上的霧凇,由蘇晗提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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{ganrao}